2018年0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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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闲录》、樊孔周和四川灯谜(附图)
发表日期:2018-04-08 09:10:09
                         刘茂业


  
  民国三年(1914)7月,成都创办发行了《四川公报》特别增刊《娱闲录》。这本半月刊文艺杂志,是四川新文化最早的倡导者和鼓吹者,主笔及编辑为四川文化名人吴虞、方觚斋、刘觉奴、李劼人、李思纯等。所载作品不尽为娱闲文学,亦多能反映民生疾苦,揭露社会丑恶,在众多报刊中独树一帜,深受人民群众尤其是知识分子的喜爱,成为当时成都的一道文化风景。《娱闲录》出版时间短暂,创刊翌年,即1915年4月,就停刊并入甫由《四川公报》改刊而成的《四川群报》副刊。

  杂志共分插画、短篇小说、长篇小说、时事小言、游戏文、艺坛片影、剧本、文苑、余录、灯虎等板块。因设有“灯虎”栏目,嗜好灯谜如我者,对其尤感兴趣,日前偶然获睹其中的几期,不胜欣喜。“灯虎”中每期都刊载当地谜家创制的灯谜,间或亦能窥见彼时成都灯谜活动之一鳞半爪,于川蜀谜史而言,弥足珍贵。

  如第十九期《函庐第一次春灯志盛》记载:“花朝青羊道院中,函叟春灯社集诸友小饮。到社者周楣生、邓聘如、胡得涧、胡鹤云、温子厚、亢聘臣、李银槎、黄奂堂、袁培基、吴叔和、吴子长、邹怀西、曾竺竺、叶汝谐、曾奂如、文海云、陈孟甫。射中诸谜录后。”

  下面摘录解析这期上的几则春灯,以飨喜爱民国谜作的读者朋友:
  “捐馆舍”(打《诗经》句一)“终三十里”。“捐馆”旧时为“死”的委婉语,如《红楼梦》第十四回“林如海捐馆扬州城”,故可猜“终”,“舍”古代指三十里,《左传•僖公二十八年》中有“退三舍辟之”,西晋杜预注:“一舍,三十里。”
“合”(打四书句一)“人之同心也”。谜面可视作由“人”加“同”中间的“一”、“口”组成,拆字干净利落,谜底见《孟子•告子上》。
  “示信”(打唐诗句一)“两小无嫌猜”。“两(二)小”即为“示”,“嫌”为“嫌疑”,“无嫌”则照应谜面上的“信”。
“二月”(打《周易》句一)“无初有终”,“无”的起始和“有”的最后,分别可作“二”和“月”。
  “秀才又从来懦”(打《左传》人名一)“士弱”。“ 士”旧时指读书人,故可扣合“秀才”,“弱”是“懦弱”的意思。
  “辽东豕”(打四书句一)“窃比于我老彭”。谜面典出《后汉书•朱浮传》:东汉大将彭宠跟随刘秀打天下,没有得到重用。他不服幽州长官朱浮的调遣,欲起兵谋反。朱浮致信于他,说有个辽河农夫因家中生了一白头猪(豕),感到稀罕,就想去进献给皇帝,可走到辽东一带,发现那里白头猪匝地,便打道回府了。你就像那个农夫一样。谜底出自《论语•述而》,现将“老彭”借代为“彭宠”。
  “奚为于丘之门?”(打《六才》句一)“着甚来由”,谜面出自《论语•先进》,“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意谓“孔子说:仲由(子路)弹瑟,为什么在我(丘)的门前呢?”谜底“着甚”意思说“凭什么”,“由”借指“子路”。
  “孟德不立陈思王为后”(打《书经》句一)“以丕从厥志”,谜面“孟德”即曹操,“陈思王”即曹植,谜底出自《尚书•盘庚》,“丕”是“大”的意思,“厥”是“他的”意思,这句话本意是说“大大遵从先王(保民)之志”,这里“丕”借指继位魏王和丞相的曹丕,以“立曹丕继承(曹操)志向”之意,反衬谜面上的“不立陈思王”。
  
  又如第二十三期上《虎林录(续)》上的几条谜作:
  “鹰扬之烈以定天下”(打古人名一)“吕安国”,谜面说的是商末周初姜子牙的故事,《诗经•大雅•大明》有“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句,称颂姜尚在牧野战场上英勇善战,如雄鹰展翅般威武豪迈。姜子牙本姓姜氏,名尚,又从其封地为姓氏曰吕尚。吕安国,本为南朝宋将军,现解释作“吕尚安邦定国”。
  “令尊”(打《诗经》句一)“谓他人父”,谜底出自《王风•葛藟》,别解为“尊称别人的父亲”。
  “环游地球”(打《礼记》句一)“周天下”,谜底出自《月令》,原意是周济天下,别解成“周游天下”。
“卖笑”(打唐诗句一)“欣欣此生意”,谜底见张九龄《感遇十二首•其一》,“欣欣”本指草木茂盛,欣欣向荣,别解为“高兴”,照应谜面上的“笑”,“生意”本意为生机勃勃,别解为“生意买卖”,照应“卖”。
  
  《娱闲录》中还刊有《函叟廋词》(第二十期)、《果堪(颜镡)廋词》(第二十、二十一、二十二期),《剩斋灯虎》(第二十三期),每期都刊载灯谜几十条,限于篇幅,恕不一一介绍了。
  
  再来说说这本杂志的主办者,是为成都总府街昌福公司老板樊孔周,字起鸿,华阳县(今成都市)人,曾习科举,为增生。他受维新思想影响,弃学从商。1884年,与高石铭在成都学道街创设书店“二酉山房”,1908年任成都总商会协理,主持筹建成都劝业场(后改为商业场),他建立悦来电灯厂,创立悦来公司,还创办和参与经营因利织布厂、昌福印刷公司、信立钱业有限公司等企业,成为清末民初四川工商界头面人物之一,被后人称为“川商奇人”。
  
  樊孔周创办的“二酉山房”书店,店名取自唐代陆龟蒙诗句“二酉搜来秘藏书”。“二酉”者,指湖南沅陵县的大酉山和小酉山。相传秦始皇焚书坑儒时,有人携书藏匿于此后,使书免于一炬,二酉山因此闻名。他同样雅好春灯,创办过“二酉山房灯社”,也有灯谜留世。我们来看看民初较早的“谜话”《纸醉庐春灯百话》(亢聘臣著)“卷下”里的介绍:
    是年二酉山房灯社,愚射有:“矅得臣饮”,隐《诗经》“子有酒食”(卷帘)一条,社主樊君孔周作也。用颜延之对宋文帝语,恰到妙处。顾或以“食酒”二字为疑,愚按:《汉书•于定国传》“食酒至数石不乱”;又《柳河东文》“予病痞不能食酒 ”云云。谜主诙谐,俗语亦所不忌,矧古人文字且有用之者哉。 
    二酉山房灯社,主之者樊孔周、高石铭两君,附社者不一其人。樊高谜如:“二度梅”,隐《四子》“某在斯,某在斯”;“白云深处有人家”,隐“居移气”;“接唇”,隐《书经》“如西礼”;“太史第”,隐“入宅于河”;“少陵诗稿流传日”,隐《诗经》“东有甫草”;“禁观秘戏图”,隐《礼记》“毋淫视”;“酌彼康爵”,隐“扬斯觯谓之杜举 ”;“圆荷浮小叶”,隐古文“盘之泉”;“佳友”,隐“凡二十二人为一朋”;“雨后山光满郭青”,隐唐诗“晴翠接荒城”;“两个黄鹂鸣翠柳”,隐“绿树莺莺语”;“三十六计走为上”,隐古人“林逋”皆佳。“其许后之狱罪归何人?”隐《诗经》“不显其光”;“军中乐半而苦程”,隐《西厢记》“他们不识忧,不识愁”,则华阳孔保滋先生附也。“弄瓦”,隐四子“姓所同也”;“无鬼论”,隐《易经》“乃徐有说”,则西充罗子青先生附也。“袁孝尼故居”,隐《书经》“宅乃準”;“杯浮酒绿”,隐古诗“对镜贴花黄”,则成都龚君相农附也。“明其娣姒”,隐四子“知所先后”,则华阳冯君健丞附也。
  
  樊孔周制作的灯谜也雅致有趣,可惜在1917年6月,他就惨遭四川军阀刘存厚暗杀,身中多弹。当时,巴蜀奇才刘师亮还撰有一挽联“樊孔周周身是孔;刘存厚厚脸犹存”,以示愤怒和哀悼。  
              (以上原刊《灯谜文史杂志》201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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