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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派灯谜”今昔谈
发表日期:2015-07-03 15:33:17
 江更生、刘茂业

发轫和兴盛
灯谜,是一种我国传统的益智文字游戏,素有“智力体操”和“健脑太极拳”等的美誉。由于人们常在春节里猜射,因此它又被叫作“春灯谜”、“春灯”等。在农历的新年里,猜灯谜与点花灯、放爆竹等民俗活动一样,已是我国人民欢度春节元宵时不可或缺的娱乐项目了。
上海的猜谜活动由来已久,迄今有数百年的历史了。据明代都穆所撰写的嘉定方志《练川图记·风俗》记载,早在朱明时代,猜谜已在上海流行了。降至清代咸丰时,沪渎的猜谜活动已相当普遍,至于到了同治、光绪年间就越发地盛行了。民国时代,“大世界”游乐场、法国公园 (今复兴公园)、半淞园、《金刚钻报》社、西新桥“大中楼”酒楼及青年会等处都是当时申城人们猜谜的好去处。
随着上海灯谜活动的红火和声誉鹊起,多年以来,逐步形成了具有海派文化特色的灯谜——海派灯谜。
上海自开埠至今,已成为一个以工商业为主的繁华都市,由于它的得风气之先,加上兼收并蓄,遂形成了“海纳百川”的海派文化。而作为都市民俗之一的上海灯谜,必然会深深地打上海派文化的烙印,人们把具有上海特色的灯谜,冠名“海派灯谜”。
“海派灯谜”的诞生,发轫于清季的上海的松江“文隐”谜社,继而成熟于20世纪的初叶,是由活跃于海上茶园、游乐场十余年之久的灯谜社团“萍社”众多前辈谜人的作品来体现的。这些灯谜的材料已不囿于以往的四书五经、文赋诗词等传统古典内容,而是着眼于身边新鲜事物,创作手法多样。“九一八”事变,上海《文虎》半月刊上(灯谜也叫“文虎”或“灯虎”),曾刊登《诅咒日本之灯谜》以及《合作的抗日文虎》,以灯谜为武器,声讨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罪行,表现了海上谜人拳拳的爱国之情。抗战胜利以后,由屠心观、周浊等首倡的灯谜社团“虎会”曾独领上海谜坛风骚。解放后,上海人的猜谜场所多在市工人文化宫、市青年宫及各区的工人俱乐部、文化馆等处,无论是活动场地的面积还是参加猜谜的人数,都是过去无法所比拟的。每届逢年过节,灯谜因其有趣、益智,更是成了大众的娱乐宠儿。1978年,上海市工人文化宫、青年宫以及各区文化馆(宫),皆云集海上谜人,举办谜会,开设灯谜讲座,培养了一大批灯谜爱好者甚至谜家。从此,上海灯谜祭出“海派”大旗,遂有“海派”之令誉了。
具体说来,可从灯谜史上有里程碑式的意义1979年南京举办全国九城市灯谜会猜之时算起。这次盛会首次将全国各地的灯谜专家聚集一处,使灯谜开始成为全国性的、乃至影响到海外的一项群众性娱乐活动。谜会期间,海上谜家以其精湛的谜艺和对灯谜发展的独到的见解和思路,包括上海人特有的洒脱的风采,倾倒了与会的各地谜家和金陵成千累万的灯谜爱好者。“海派灯谜”的美称由此而生。
南京首秀后不久,1980年代初,上海队在江西九江举行的“匡庐谜会”中,一举夺得团体总分,个人单项、总分等数项桂冠,使全国谜人为之瞩目。海派谜人声誉鹊起,从此奠定了“海派灯谜”在全国灯谜界的重要地位。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处在全国经济中心地位的上海,人们的生活节奏加快了,观念更新了,这其中主要是价值观和审美情趣的改变。同时竞争的加剧使人们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现代科技的发展和西方文化的介入,改变了人们的知识结构。海上谜人却在坚持传统的基本规则的前提下,紧跟时代的脚步,适应市场的发展,满足人们精神娱乐的需求,创作了大量脍炙人口的“海派灯谜”。

风格和特点
所谓“海派灯谜”,具备了海派文化的通性:
第一,多元化的结构。上海人是一个复杂的群体,方方面面皆呈多元化特征。因此,“海派灯谜”中不乏有雅趣,当然也有俗味,但更多的是俗不伤雅,雅中有俗,形成了雅俗并存、雅俗共赏的多元化的异彩纷呈的格局。
其二,包容性的气度。大海可纳百川,“海派灯谜”广泛吸取了世界各地,包括我国台湾、香港乃至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华人地区灯谜的精髓,加以海派的包装,形成了海派特有的风格。它可以假外来文化、新鲜玩意、网络热词、潮人潮事、新闻焦点等用作典实入谜,信手拈来,皆成妙构。
其三,讲究实惠的作派。不求名垂千古,但求轰动于一时;极尽“花言巧语”之能事,不为孤芳自赏之标风;因而追求趣味,迎合人们的趣味,从而争得更多的猜众。
其四,富于创造力。“海派灯谜”是创作,是一种富有创造性的作品。其不拘泥于古人、名家的藩篱。从创作思想、创作原则到创作手法都有所突破。海派谜人大多受过现代高等教育,深受海派文化氛围的熏陶,他们得天独厚,故在灯谜创作的研究和实践方面,对于谜坛有着不可取代的贡献。
其五,也是最后,开拓的精神是海派谜人最可宝贵的特点。他们有极为宽广的视野,注重向灯谜以外的领域开拓,善于包装,以赢得方方面面的支持。尤其是以“市场经济”的思路办谜事,再加上依靠新闻媒介,诸如报刊、杂志、电台、电视台、互联网,争取一切可以合作的对象,最终就会取得成功。
“海派灯谜”可以归纳出以下一些特点:浑成贴切,松动空灵,崇尚趣味,雅俗共赏,兼收并蓄,标新立异,等等。在内容上,多用新的、群众喜闻乐见的题材;摒弃老掉牙的“四书五经”之类的高、古、雅、奥的名目,大量地把人们工作、学习、生活中常见的事物、知识、趣闻,制成灯谜。在形式上,坚持传统,又不为传统所束缚,以趣味性为重,让猜的人猜得出,笑得出,笑过之后有回味。
“海派灯谜”历来追求“知趣”二字。知,是说谜中应孕含文化知识,例如:“匹诺曹一再说谎”(打军队称谓二)“准将、连长”,倘若仅知道外国童话《木偶奇遇记》主人公匹诺曹在说谎后鼻子会变长的故事,未必就能猜出,还要知道“准”在古汉语中可作“鼻子”解释,如“隆准”指高鼻子。趣,是强调灯谜得有趣。例如:“一口外语山东腔”(打新疆地名一)“吐鲁番”,此谜“吐”意为“吐白、说话”,像“一吐为快”的吐,“鲁”代表山东,“番”解作外国或外族,像“番茄”等。谜面犹如描述姚(慕双)周(柏春)独脚戏,让人觉得亲切有趣。
“海派灯谜”还奉“三新”为灯谜创制的“葵花宝典”。所谓“三新”,即要求“谜面内容新”、“谜底材料新”和“扣合手法新”,以使灯谜走出制谜题材雷同、手法老化这一“瓶颈”。再分别举几个例子:谜面内容新,如,2014年年底电影表演艺术家仲星火不幸逝世,海上谜人特以灯谜表示怀念:“惊悉‘马天民’仙逝”(打京剧名一)《闻仲归天》(注:又名《绝龙岭》),“闻”别解成“听悉”的意思,“归天”就是“仙逝”。这是以新闻入谜;谜底材料新,如“地价猛升”(打三字网络新词)“土豪金”,“豪”作“强大”解释,“金”是“金钱”,谜底解释成“土地猛涨钱”;扣合手法新,如“一秒左右”(打台湾艺人二)“大S、小S”,谜底中的“S”作时间里秒的缩写,时间单位秒(second)是国际单位制中时间的基本单位,符号即S。

活动与传承
前文说到,新中国成立后,沪上猜谜活动的场所多集中在市工人文化宫、青年宫及各区的工人俱乐部、文化馆等处。这里就介绍“海派灯谜”创作的集大成者——上海市职工灯谜协会(以下简称“市职工谜协”)近年的一些主要活动,尝鼎一脔,俾使读者对当前“海派灯谜”的传承发展有所了解。
市职工谜协最早成立于上世纪80年代,其前身为上海市工人文化宫灯谜组。早在1984年元宵,就曾经举办过著名的“春申谜会”,与前一年上海市青年宫举办过的沪上有史以来最大的谜会——“中秋赏月谜会”成为双璧,在当时皆轰动一时,在海内外反响巨大。
进入新世纪后,市职工谜协为适应形势发展,又重新整合,聘请陈以鸿、刘衍文、仲富兰等担任顾问,成立了年富力强的新一届理事会。这届理事会最大的特点就是实现历史性地新老交替,一批蜚声国内外谜坛的申城老谜家退出一线,甘居幕后。而许多60后、70后出生的,学业、事业有成的海上“新生代谜人”集体亮相,开始在上海灯谜舞台上唱起主角,引领海上谜坛发展。几年以来,协会注重灯谜普及与提高,勇于探索,创新灯谜活动形式,成绩斐然。
2006年初,鉴于传统的市工人文化宫灯谜活动较少且周期长,耽爱灯谜的上海谜人感觉不尽兴,于是提出每月假茶楼、酒家等雅集商灯一次,自娱自乐,并将此命名为“海上谜谭”。(“海上谜谭”中的海上,指的是这些谜人栖身的城市;谜,指的是爱玩的东西;谭,是谭笑和谭艺。)“海上谜谭”每月活动风雨无阻,有谜协主要骨干20人左右参加,从2006年3月至今已过百期。2014年10月,“海上谜谭”雅集100期之际,还举行了隆重的庆典,活动受到谜坛广泛关注,新加坡、美国等海内外谜友纷纷发来十数首(副)贺诗贺联祝贺。同时,多地谜友闻讯后,还专程赴上海参加百期雅集庆贺。
上海市工人文化宫2012年元宵转身为“灯谜嘉年华”,规模盛大的“龙腾虎跃闹元宵——2012年全国职工灯谜大赛”拉开帷幕。除悬挂寓意新年的2012条各式新灯谜外,更推出三场比赛大戏:“长三角八城市职工灯谜团体邀请赛”、全国各地60余名中华灯谜达人角逐的“全国职工灯谜精英赛”和从本市工会系统中精选班组参加的“班组职工灯谜擂台赛”。
其他活动还有:市职工谜协2007年新春及元宵节举办大型灯谜会猜,谜会悬挂2007条灯谜,象征迎来新的一年,现场同时举办“灯谜擂台赛”。2008年元旦,在上海市工人文化宫的第25届“上海羽博会·羽绒文化节”期间,“‘冬之韵’迎新猜谜会”登场,谜人们将体现冬令季节特征的风土人情、民间习俗等,以及与羽博会相关的词汇等入谜。为庆祝新中国60华诞及中秋佳节,2009年国庆期间,假市工人文化宫举办盛大的国庆中秋谜会。2013年5月举办的首届“上海邮乐园”集邮文化系列活动中,“邮谜大家猜”悬挂数百条由市职工谜协创作的集邮谜作,并开设“集邮灯谜擂台赛”。在2014年“五一”国际劳动节的灯谜展猜活动中,市职工谜协20多位谜家,展示出众多原创的优秀灯谜作品,灯谜猜射活动与还与书画义卖结合。等等。

创新与发展
除了在主阵地——上海市工人文化宫举办各种谜会外,市职工谜协将灯谜活动的触角伸向各地,助力各地成功举办大型谜事,兹举二例。
2008年新春伊始,一项规模盛大的谜事在上海枫泾拉开帷幕。由上海金山区旅游局等举办的“上海首届灯谜艺术节·谜王争霸赛”隆重举行。从新春至元宵,枫泾每天举办“民俗灯谜大展猜”,共有近万条灯谜供市民猜射。同时还举行“海内外枫泾古镇民俗灯谜创作大赛”,向海内外征集与枫泾古镇和民俗文化等相关的灯谜。全国50余位灯谜高手现场参加“谜王争霸赛”,最后决出灯谜状元、榜眼、探花各一名。同时,“上海职工灯谜协会枫泾创作基地”揭牌仪式举行。
自2008年起,具有四百多年历史的江南古典园林南翔古猗园,每年从春节到元宵期间都要举办为期半个多月的“新春灯谜会”,风靡了一批批观光游园者。几度创下了日游园客将近5万人的“天量”纪录,成为上海新春游园乃至中华谜坛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新春灯谜会”的谜题全部由市职工谜协专家为其量身定制,除挂谜外,还有众多谜家现场联手主持“灯谜擂台赛”等。
以上两大活动,充分演绎灯谜“雅俗共赏,深入浅出”之趣味,将“海派灯谜”的发展提高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博得海内外众多关注和点赞,各方面好评如潮,甚至被人喻为独领中华谜坛风骚。
“海派灯谜”的创新与发展还可以略举几例:上海同济大学在上世纪末就开设了一门名为《灯谜鉴赏》的公开课,很受学生青睐,每每“一课难求”,授课者即为上海谜协的骨干。十余年来,上过这门课者不下1500人。2009年起,该教学又被列入国家大学生文化素质教育基地之中国灯谜文化传承教育基地。近年来,市职工谜协多次进校园开展灯谜普及和推广传播活动,灯谜文化直接面向大学生,大受欢迎。
海上谜人还不失时机,结合热点,吸引海内外谜人创作灯谜。2010年新春为预祝上海世博会成功举行,市职工谜协举办迎世博“豫园商城杯”原创灯谜大赛,分自由创作和命题创作两部分。2014年元宵节,主办“南翔老街主题新灯谜创作大赛”,比赛以十八大以来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等各方面的热门词汇为主要元素,历时近一个月,征集到来自包括美国、马来西亚以及国内近20个省市170多位灯谜爱好者的2000余条主题谜作。
2006年7月30日,是上海谜界值得纪念的一天。这天上海灯谜网(又名 “海上谜谭”)开通运行,沪上谜人有了个猜谜商灯的新平台,既能自娱自乐,也能更好地与外界沟通。网站一经问世,就受到广泛点赞,现已跻身于全国为数不多的顶尖灯谜网站行列。上海谜人还创建了第一个以灯谜为主题的微信公众平台“猜灯赏谜”,自2013年3月中旬推出后,目前已有千余名关注者,每天参与猜谜互动,成为普及灯谜、加强谜人互动的工具。凡此种种,皆体现出“海上谜人”的创新。

 五、交流和提高
上海谜人还迈出申城传播“海派灯谜”艺术,通过参加各地灯谜活动,与全国乃至海外谜人切磋谜艺,开拓视野,博采众长,学习先进经验,促进自身提高。
从世纪初起,上海谜人加大走出去力度,按时间先后据统计,已出访扬州、苏州木渎、杭州、新加坡、南通、嘉兴、宁德、常熟、石狮、漳州、台湾、福州等多地。
全国各地的诸多灯谜赛事也留下了上海谜人的身影。像“常熟国际灯谜精英邀请赛”、“浦东花木杯长三角地区灯谜邀请赛”、“首届灯谜文化节(深圳)”、“平望杯中华灯谜邀请赛”、“‘姑苏杯’廉洁·法治全国灯谜大赛”、“石狮闽台沪苏灯谜赛”等,“海派灯谜”及海上谜家在诸多猜谜制谜比赛上都有令人“惊艳”的表现。
上海谜家辛勤地耕耘在灯谜园地上,他们的谜作不仅披露在内部的谜刊上,尤为可喜的是,常被各地的报刊刊用,诸如《新民晚报·夜光杯》的“今宵灯谜”和“谜话”栏、《东方早报》、《今晚报》、《齐鲁晚报》、《智力》及《咬文嚼字》等报刊,随处可见沪上海谜家的作品,申城谜人撰作之勤,质量之高可见一斑。
上海谜家还努力提高灯谜的文化含量,创作出版了一大批灯谜著作,为繁荣“海派灯谜”创作和研究贡献了绵薄之力。从“文革”后国内第一本由谜家撰写的《灯谜万花筒》开始,《灯谜大世界》、《中国灯谜辞典》、《现代灯谜精品集》、《海派灯谜一万条》、《中华谜海》、《谜话》等诸多谜书上架,上海灯谜著作之丰,在全国名列前茅。为中华谜学的建设添砖加瓦,上海谜家付出了辛劳和汗水。近年来,海上谜人还参与编写了多部谜书谜刊,如《枫泾谜刊》、《“海上谜谭”五十次雅集纪念专辑》、《灯谜十五年》、《古猗园灯谜雅集》,等等。
当前,灯谜成了各种节日不可或缺的“娱乐大餐”,几乎达到了“无谜不成节”的程度,上海的灯谜活动正赶上了一个好年代,海上谜人将抓住这一契机,继续将“海派灯谜”发扬光大,依靠社会各界支持和帮助,辛勤浇灌,让灯谜艺术之花在申城这方土地上绽放出更加绚丽夺目的光彩。
(以上原载《文虎摘锦》2015夏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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