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代岭南笔记中的灯谜 |
| 发表日期:2025-07-11 09:31:33 |
刘茂业
广东潮汕地区是当今灯谜活动的重镇之一，猜制水平在全国也名列前茅。去岁季秋，我有幸受邀参加过在潮州古城举行的全国灯谜邀请赛，有亲身感受。
这里的灯谜历史也颇有源远。近日偶阅2015年5月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岭南随笔（外五种）》，此书汇辑清关涵的《岭南随笔》、倪鸿的《桐阴清话》等六种笔记，内容都关乎岭南的历史、文化、天文、地理、古迹、动物、植物、风俗、传说、语言、戏曲、诗文、艺术、金石、科举乃至洋务等等，内容相当丰富，有较高的史料价值。而在其中的两种笔记里都发现有当时灯谜的记载。
其一为《桐阴清话》（著者倪鸿）。内中有一段谜史简述及灯谜摘录，全文如下：
灯谈之滥觞，起于叔展语无社之隐语，如东方朔之射覆、蔡中郎之碑题是也。兹就余所爱者录之。无冬无夏其惟春秋乎。松声大夫曰。金莲蹴损牡丹芽行乎富贵。西施槜李，杨氏离支二女果。不见羲之见献之二王我将有所遇焉。莺莺黄鸟黄鸟。诗中画、画中诗维其有之。射虎将军老不侯汉之广矣。江鸟鸿则离之。悔教夫婿觅封侯妇叹于室。剪采成花天工人其代之。可使南面言乃雍。坐左右惟其人，中央土。生离牛一。玉皇香案吏以敬事上帝。茄有嘉折首。凯风何以不怨盖取诸小过。卿须怜我我怜卿交相爱也。青青子衿，佻兮达兮诸生荡一。钩弋夫人执女手之拳然。兰汤水泉必香。李克用将沙陀兵收复长安遂灭巢。绝代佳人美而无子。五彩双缠午未郎子同生。厘降二女于妫汭以服事帝舜。青蚨飞去复飞来遂为母子如初。象日郁陶思君尔假道于虞。秦云西方美人。左衽衾曰夷衿。我今落魄邯郸道，要与先生借枕头思梦。天柱地维是谓调造化之根。混沌无名天地之始。嘻其甚也子非鱼。五噫长吁了两三声。日蚀之余恰似半吐的初生月。伤心是小青惨离情。巧言如簧似呖呖莺声花外啭。倦绣指头见告了消乏。落日在帘钩挂住斜晖。匹马行将夕一鞭残照里。亚有心事似无心好。秋他愁种心苗。负荆背着夫人。武曌镜殿行近前来百媚生。藉糟枕曲但愿长醉不愿醒。紫禁朱樱上林果。五陵裘马自轻肥少年游。夜深还过女墙来城头月。乐巴噀酒泼火雨。君臣相对尽沾衣忆真妃。翰飞戾天高翥。车较重耳。荆床息夫人。二三子五儿。尸位素餐馆。重瞳瞬。下士一位象。讲经夺席戴胜。苏若兰织锦回文巧妇。众皆悦之合欢。屏风上行步障。刀角端。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石长生。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忍冬。皆超卓不群而可传者。
这些作者“所爱者录之”的灯谜，不少都成了清代灯谜中的名作。本文来略选几条简注，谜目为笔者所加。“金莲蹴损牡丹芽”（打《中庸》句一）“行乎富贵”，谜面出自《西厢记》，谜底別解为“行迹留在富贵花（即牡丹）中”；“诗中画，画中诗”（打《诗经》句一）“维其有之”，苏轼《东坡题跋》中评唐王维作品“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谜底“维”借代王维；“可使南面”（打《书经》句一）“言乃雍”，谜底的本义是说舜帝“言辞和谐”，別解成“说的是冉雍（孔子弟子）”。《论语•雍也》“子曰：雍也可使南面”，意谓冉雍这个人可以让他去做官（面南而坐，表示尊者的位置）；“《凯风》何以不怨”（打《易经》句一）“盖取诸小过”，《孟子•告子下》中有“《凯风》，亲之过小者也”之句，《凯风》是《诗经•邶风》中的一篇，说母亲有轻微的过失，但儿子并未产生怨恨；“李克用将沙陀兵收复长安”（打《左转》句一）“遂灭巢”，李克用是唐末军事将领，曾率领沙陀兵平定黄巢起义，收复长安。谜底“灭巢”作消灭黄巢解释；“秦云”（打《诗经》句一）“西方美人”，“秦”指秦地（今陕西一带），是谓西域之地，扣西方，“云”或指美人虹（彩虹的美称），扣“美人”，略显牵强；“车较”（打历代人名一）“重耳”，晋崔豹《古今注》中云：“车较，重耳也。在车辇上重起，如两角然”。“车较”是指古代车辇上两侧的装饰性结构或支撑部件，它对称分布，像两个角或耳朵一样突出。谜底本是春秋晋文公之名，別解作“两重耳朵”。
其二为《岭海丛谭》（著者佚名）。书中有猜谜风俗描写：“元夕张灯……其灯师又为谜语，悬赏中衢，曰灯信。”在附录部分，则收有灯谜六十余条，按谜目分为打物、字、历代人名、诗经句、书经句、易经句、礼记句、左传句、四书句等九大类。这些灯谜和前述《桐阴清话》里的重复率颇高，恕不再一一抄录，如谜友感兴趣可自行查阅。而在谜作之前，编著者还有一段弁言亦可玩味：“名流逸士，题妙灯悬。オ子佳人，技神枚ト。是以拈花微笑，樨香证佛偈之空；持杖轻敲，枣到识王言之隐。鸡徒称肋，以无味而班师；牛不出头，因不逢而返驾。靡不思抽乙乙，词放庚庚。官称典午之名，碑纪受辛之语。”
不过，上述“其灯师又为谜语，悬赏中衢，曰灯信”云云，最早出自康熙年间番禺屈大均所撰的《广东新语》里。该书“卷九•事语”《广州时序》篇详细记录了广州地区从立春到岁除的风俗习惯，后亦被多种方志及文人笔记所引用，比如《广东通志》《番禺县志》以及乾隆年间李调元所撰的《南越笔记》（又名《粤东笔记》）等。
（原载《中华谜艺》202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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