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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文嚼字》谜文选续四(附图)
发表日期:2015-12-07 09:31:19
刘茂业

港币上的字谜

2012年,香港汇丰银行发行过一套“节庆佳节纪念钞”,面值从10港元到1000港元共6张,生动再现了中华传统节日盛景。50元的名“元宵钞”,背面图案为一男一女在边赏花灯边猜灯谜,4个花灯各悬挂一谜,谜面依稀可见。而灯谜能印到钱币上,十分罕见。据纪念钞设计师介绍,这些灯谜是他们从数十条作品中精选出来的。我们来分享其中一谜:“远树两行山倒影,轻舟一叶水平流”,虽然不见谜目谜底,但因为这是一条字谜名作,仍可知其谜底系“慧”字。此谜谜面音韵和谐,对仗工稳,如同一幅幽美的山水画。谜底纯以象形法扣合,上部分两个“丰”酷似远方的两行树木,中间的“彐”犹如“山倒影”,“心字底”里的“乚”像“轻舟一叶”,另外三点(、)好比“水平流”。



此谜堪称字谜中的经典,被谜坛评为“20世纪百佳谜作”之一,入选“老百姓最喜欢的谜语100则”等。其作者也赫赫有名,是为被誉为“谜圣”的近代著名谜家张起南。张起南(1878—1923)字味鲈,号橐园,福建永定人,工诗、词、骈、散文,嗜好谜学,自称“谜癖”,一生制谜4000余条。他所撰的《橐园春灯话》被点赞作“理论体系最完整,谜作内容最丰富”的谜学巨著,另有《春灯续话》、《橐园春灯录》等谜籍行世。


胡适的《新月社灯谜》

新文化运动巨匠胡适兴趣很广泛,在文学、哲学、史学、考据学、红学等很多领域,都有深入的研究。他也雅好灯谜游戏。1925年《晨报副刊》上,曾刊出一篇他写的短文《新月社灯谜》,披露了那年元宵佳节,他和新月社同仁制灯谜、办灯会的佚事。
文中共记载了他创制的7条灯谜,并称“这一晚灯会,我的灯可落逊了”。我们不妨来欣赏其中几条:“双燕归来细雨中”打“两”字,妙用“人”字象形飞行中的燕子,再将两个“人”替换入“雨”中;“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时饮醉卧,武负见其上常有怪”打新月社社员“王徵”,谜面出自《史记•高祖本纪》,描述汉王刘邦之异相,谜底别解为“王的特征”;“惟使君与操耳”打时人“许世英”,用《三国演义》中“青梅煮酒论英雄”典故,“许”解释为“认可”的意思,“世英”解释作“世间英雄”。许世英是我国近代政坛上一位著名历史人物,曾任中华民国国务总理;“花解语”(对偶格,汉魏诗一句)“对酒当歌”,此谜格现名“求凰格”,以“酒当歌”来与“花解语”对仗,工整妥帖。其实,这几条灯谜制作得还算可以,胡适说“落逊了”,或许是自谦吧。
(以上原刊于2015年10月号)

旧时谐趣谜二则

早年读民国谢会心谜学名著《评注灯虎辨类》,书中“白描写真”章节有一则谜,几令我喷饭,至今还印象深刻:“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打四书一句“不知者以为为肉也”(注:此谜最早可见清朝栖云野客《七嬉•冰天谜虎》)。谜面采撷自《水浒传》第三回回目。书上说渭州经略府提辖鲁达,行侠仗义,闻知号称“镇关西”的肉铺掌柜郑屠强占了金翠莲,气愤填胸,便借买肉为名,先事挑衅,后将郑屠打死。本谜之用典已游离于故事主要情节之外,作者假设从不明鲁达打抱不平真相之旁观者来看,他在肉铺斗殴,肯定是因为买肉引起,推测合乎情理。谜底原为《孟子•告天下》中句,言孔子之事,今却将其移接至鲁达身上,化庄为谐,别有会心。 
民国谜家涂竹居亦有一谐趣之作,还被某灯谜刊物列入“20世纪百佳灯谜”:“以后只拣瘦的医”,打《西厢记》一句“准备着抬”,典出明代冯梦龙《广笑府》。是说一庸医治死病者,病家责令庸医举家舁柩出殡。途中,一家人纷纷叹曰:“祖公三代做太医,丈夫做事连累妻,无奈亡灵十分重,以后只拣瘦的医。”笑话竭尽揶揄讽刺之能事。病人上门,医生竟会度其胖瘦,以“准备着抬(棺材)”为之料理后事,病人还不吓死!谜底出自《西厢记》第四本中。谜作如此戏谑,真叫人捧腹。 
(以上原刊于2015年11月号)

 闺中少妇不知愁

清代梁溪(今无锡)人企杜(号古华散人)编选过一本著名的灯谜集《龙山灯虎》,该书上卷中辑录一谜:“鼓盆而歌”(打唐七言一句)“闺中少妇不知愁”。谜面典出《庄子•至乐》,说的是战国庄周的一个故事。庄子妻子亡故,朋友惠施前去吊唁,却见庄子一边敲打着瓦盆一边还唱着歌。惠施大为不解,诘问他:“你妻子死了,不哭也罢,现在反而鼓盆而歌,这样做太过分了!”庄子回答:“她刚死的时候,我怎么会不伤心呢?但我细细想来,人从无到有,从出生到死亡,就和四季交替一样,循环往复,没有穷尽。我妻子死了,是舒舒服服躺在天地之间,回归自然,而如果我一直围着她啼哭,说明不懂得大自然循环往复的规律。所以我停止了哭泣。”谜底出自唐代王昌龄七绝《闺怨》中,诗有“诗眼”,谜也有“谜眼”。此谜的谜眼就是“少”字,诗中的“少(shào)妇”原指年轻的妇女,在灯谜中却将其异读作“少(shǎo)妇”,别解成了“缺少了妇人”,谜底以“家中缺失了妇人却不知道忧愁”之意诠释“鼓盆而歌”,宛如天成。本谜仗一字音变而使谜趣顿生,实在巧妙。
近代小说家、谜家徐枕亚有条暗合之作:“丈夫何患无妻”打“闺中少妇不知愁”,“少妇”别解相同,今人也有以“快乐的单身汉”等作面猜同一谜底。但我以为,相较于上述灯谜,这些谜作都略逊一筹。  

巧释名诗制字谜

“床前明月光”是妇孺皆知的李白《静夜诗》中的名句,谜人借来制谜,可打一“旷”字。它运用最常见的增损离合法扣底,把谜面读成“床前/明月光”,“床”的前面是“广”字;“光”由名词别解作“完了、空”,“明月光”因此可解释为“明”字中的“月”没了,仅剩下“日”字,再与前面的“广”字合成谜底“旷”字。一般认为,此谜采撷唐诗名句挂面,信手拈来,自然清雅,关合 妥帖,不失为好谜。 
不过,这条字谜在1982年江西“匡庐谜会”上也引起过谜坛人士的争议。有谜人对其扣“旷”字持异议,认为若将谜面顿读成“床前/明月/光”,同样拆字、离合,“光”亦仍作“完了”解,“床前”光,即“床”字去了前半部“广”,剩“木”字,“明月”光,即“明”字去了“月”,留下“日”字,两者组合不是能猜为“杲”字吗?不同的顿读结果会出现不同的谜底,许多谜友觉得其见解独特,颇合谜理。更有人进一步分析指出,照此断句别解,依顺序是先“木”后“日”,此谜应打“杳”字才合乎逻辑。为此各地谜手各抒已见,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一条极普通的字谜竟可猜出三个谜底,而且后出转精,作者肯定始料不及。正由于如此,更让人能领略到灯谜的变幻莫测,趣味盎然,也算是它的另有一功吧。 
(以上原刊于2015年12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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